头顶那柄燃烧着纯黑业火的重剑,距离李长生的天灵盖仅剩三尺。

沉闷的高维重压将周遭空气挤压成了粘稠的固体。他散落的鬓发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发黄,干裂的嘴唇崩开几道血口,浓重的血腥味溢满口腔。

密室的青石地砖已经碎成了粉末。充当活体阵眼的韩松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,只剩下一滩烂肉在阵纹里偶尔抽搐一下,源源不断的血气被法阵粗暴榨取,死死维持着李长生手底那一点微弱的暗红光芒。

李长生没有抬头去看那柄随时能将他抹除的重剑。

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在窃天体视界中,代表着降维抹杀的逻辑代码正如同一道黑色瀑布倾泻而下。

“改道。”

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,咽下涌上来的甜腥。

按在阵眼上的双手猛地错开半寸。那一缕尚未完工的死锁残码被他生生从主循环里抽离。残码像一条半死不活的红血丝,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,一头扎进黑色瀑布里,死死缠住了重剑的锋刃。

纯粹排外的因果业火立刻顺着残码烧向李长生的经脉。

但他没有退让半步。在乱码交织的视界中,他硬顶着经脉被寸寸烧灼的剧痛,用那条残码在地基底层的阵法逻辑里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
一个兼容着抽吸与排泄的空洞。

空洞的另一头,直指深埋无妄城地底的地脉废矿。

业火重剑的毁灭动能突然找到了宣泄口。剑锋偏了半寸,贴着李长生的左肩擦了过去。包裹着高维力量的黑剑砸穿了密室的底砖,犹如一条毒龙,直接轰入地底深处的废弃矿脉。

过载的导流在一息之间引发了窃天体的排异反噬。

李长生眼前的所有色彩猛地褪去。无尽的虚无中,他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一个极其庞大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残像透过维度的裂隙,冷冷地注视着这具试图篡改法则的躯壳。

他猛地咬破舌尖。

尖锐的刺痛混合着血腥味,终于压过了那股即将被夺舍的剥离感。

李长生连咳出三口掺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,但按在阵盘上的双手依然稳如磐石。他将全部算力从密室抽离,直接连进了无妄城外围的街区阵枢。

地面废墟上空。

霍连城感觉到握剑的虎口传来一丝诡异的滑脱感。必杀的一击,竟然被某种低劣的逻辑强行引流,砸进了地脉深处。

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上,没有浮现任何情绪。

他没有收剑,而是借着剑锋偏转拉扯出的反震之力,从半空中犹如一块巨石般直坠而下。

双脚砸在外围黑市那层象征着物理防线的灵气光罩上。

没有僵持。光罩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,如同被铁锤敲碎的薄冰,瞬间炸成漫天光雨。

霍连城稳稳踏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。他周身缠绕的黑色业火如同一个绝对排外的真空领域。四周弥漫的灰尘、飞溅的碎石,甚至空气中残存的劣质灵气,在靠近他三尺内的瞬间,便悄无声息地蒸发成了虚无。

无妄城核心街区外围。

空气中多出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那是高维法则直接焚烧周遭一切物理杂质时产生的气味。

守在街垒后方的几千名铁骨帮散修闻到了这个味道。最前排的几个断臂汉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,手里残破的铁片不受控制地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杂乱的嗒嗒声。

死神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重压。

几个站在队伍最后方的底层散修咽了口唾沫,本能地往后挪动脚步。他们一直退,一直退到通往地下核心通道的那扇玄铁闸门前。

地底密室中,李长生冷眼看着视界里跳动的几个象征撤退的游离光点。

他的指尖在阵盘边缘随意敲下了一个符文。

咔哒。

地面街区后方,厚重的玄铁闸门内传来几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。底层乱码彻底切断了闸门的机械锁枢,几根大臂粗的生铁插销死死卡住了退路。

“怎么锁上了?!开门啊!”

退到门边的散修惊恐地去推那扇铁门。铁门纹丝不动。恐惧像野火一样在后方人群中蔓延开来。有人开始用刀柄疯狂砸门,嘶哑的哭腔从人群里接连传出。

“没有退路了,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用命填。”

李长生干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顺着街角残存的传音阵纹,冷冷地砸在每一个散修耳边。

他不带任何怜悯,生生切断了这群底层蝼蚁的最后幻想。因为他身下的阵眼充能,必须要靠这些肉躯的牺牲来争取时间。

前线的军心随时可能崩盘。

就在这要命的当口,街边一座半塌的角楼上,一个血糊糊的人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。

段七指胸口缠着几圈浸透黑血的破布,仅剩的几根指头死死抠住断墙的砖缝。他大张着嘴喘了两口粗气,猛地转过身,冲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帮众破口大骂。

“号什么丧!都他娘的把刀捡起来!”

他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,硬生生把慌乱的声浪压了下去。

段七指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群红了眼的散修,满脸的不在乎:“李爷在内堂正开着大阵憋法宝呢!那是能把高维特权砸个稀巴烂的真源底牌!锁门是为了把纯净气息拢在里头,怕漏出来便宜了外面那群狗娘养的!”

非常粗糙的谎言。根本经不起任何逻辑推敲。

但在这种退无可退的死地,段七指嘴里蹦出的“纯净气息”四个字,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烙进了这群久旱逢甘霖的恶徒脑子里。

刚才还在砸门的散修停住了手。

有人眼底重新泛起了因常年吸食毒香火而特有的病态狂热。被压榨了半辈子,只要能分到一口没毒的灵气,这条贱命算得了什么。

段七指看着下面重新握紧刀柄的弟兄,牙关咬得死紧,腮帮子鼓出两块硬疙瘩。

他偏过头,视线越过重重废墟,死死盯住街道尽头那个正稳步逼近的黑色人影。

那是凡人面对雪崩时的无力感。

“扯绊索!开毒池!”段七指嘶吼着挥下残破的重剑。

街垒两侧的阴影里,几个散修哆嗦着手砸下火石。

轰!轰!轰!

十几个废弃的毒香火池同时被引爆。刺鼻的黄绿色毒雾如间歇泉般喷发而出,瞬间填满了整条宽阔的街道。紧接着,七八条手臂粗的简易精钢绊马索从暗处弹起,交错着横拉在浓雾之中。

然而,下一刻。

铺天盖地的黄绿色浓雾中心,直接被烧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形空洞。

那股足以让低阶修士皮肉溃烂的毒气,在触碰到黑色业火的刹那,连腐蚀声都没发出来,便彻底消散。精钢绊马索在高温下气化成铁水滴落地面。

弥漫的毒雾被瞬间蒸发,霍连城没有沾染一丝尘土,毫发无损地踏出烟尘,直面着前方那些手持残破兵刃的铁骨帮主力。